
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,本文为虚构创作,地名人名虚构,请勿与现实关联,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
陈默这辈子从来没想过,自己能跟“亿”这个字扯上关系。
他今年三十二岁。
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干了六年。
职位还是专员。
就是那种,老员工能使唤,新员工能轻视的角色。
每周二和周五下班,他都会去公司楼下那家彩票店。
买两注双色球。
机选。
这个习惯保持了五年。
不是真指望中奖。
是他妈说的:“买个念想,日子再难,也得有个盼头。”
这话他妈说了二十年。
从他爸工地出事走了之后。
他妈就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,卖蔬菜。
早四点到晚八点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就过年休息三天。
把他供到大学。
不容易。
陈默知道。
所以就算在公司受再多气,他也忍着。
每个月工资八千五。
房租两千五。
给妈妈三千。
自己留三千。
在江城这种一线城市,紧紧巴巴。
但比起妈妈在菜市场的风吹日晒,他觉得自己这办公室的憋屈,不算什么。
真的不算什么吗?
有时候深夜加班回家,他看着地铁玻璃里自己的影子。
也会问。
三十二岁了。
没房没车没女友。
在公司还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受气包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
他不知道。
只能继续买彩票。
就当是,给灰扑扑的生活,贴一张彩色的邮票。
寄往一个不可能到达的远方。
那天是周二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早上刚进公司,主管王姐就甩过来一摞文件。
“小陈啊,这个报表今天下班前给我。”
“李总急要。”
陈默看了看厚度。
心里估算了一下。
正常干,得做到晚上九点。
但他没说。
只是点点头:“好的王姐。”
王姐四十出头。
在公司十年了。
最喜欢摆老资格。
把活儿甩给年轻人,自己去刷淘宝、聊微信。
陈默不是没反抗过。
半年前他试着说:“王姐,我这手头还有三个报告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王姐就拉下脸:“年轻人多干点怎么了?”
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天天加班到半夜!”
“现在年轻人啊,就是吃不了苦。”
声音很大。
全办公室都听得见。
陈默脸涨得通红。
最终,还是接过文件。
那天他做到晚上十一点。
地铁都停了。
打车回家,花了六十八。
心疼了好几天。
中午吃饭。
几个同事约着去新开的湘菜馆。
没人叫他。
陈默自己泡了碗面。
刚吃两口,实习生小林蹦蹦跳跳过来。
“默哥,帮我个忙呗。”
小姑娘笑得甜甜的。
“这个PPT我实在搞不定了,下午就要给客户讲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陈默看了看她手里的U盘。
又看了看自己泡面。
“我下午也有事。”
他试图拒绝。
“哎呀默哥你最好了!”
小林直接把U盘放他桌上。
“回头请你喝奶茶!”
说完就跑开了。
奶茶?
上次、上上次、上上上次,都是这么说的。
陈默一次也没喝到过。
他叹口气。
把泡面推到一边。
打开电脑。
下午三点。
老板李总从办公室出来。
拍拍手。
“大家停一下哈。”
“晚上加班,赶个急活儿。”
“辛苦一下。”
没人敢说不。
李总四十多岁,秃顶,啤酒肚。
最喜欢说:“我们是一个大家庭。”
“要奉献。”
“要感恩。”
加班费?
从来没听说过。
调休?
“忙完这阵再说。”
结果永远忙不完。
陈默看了看手机。
今晚本来要陪妈妈去医院复查胃病。
他鼓起勇气。
“李总,我晚上有点事……”
李总看过来。
眼神像刀子。
“小陈啊,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?”
“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。”
“你要有大局观。”
全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。
陈默低下头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我加班。”
李总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“年轻人,要有拼劲。”
转身回办公室。
关门声有点响。
晚上九点。
终于干完活。
陈默匆匆收拾东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妈妈。
“默默,你还在加班啊?”
“我自己去医院就行,你别着急。”
“吃饭了没?”
陈默鼻子一酸。
“妈,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一定要等我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冲出办公室。
在电梯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圈发黑。
头发凌乱。
衬衫皱巴巴。
像个逃兵。
医院。
妈妈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捂着胃。
脸色苍白。
看见他,努力挤出笑。
“来了?”
“我都说不用了。”
陈默蹲下来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儿,工作要紧。”
妈妈摸摸他的头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妈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医生出来。
说是慢性胃炎加重。
要住院观察几天。
开了一堆药。
缴费的时候。
陈默看着卡里余额:三千四百二十块六毛。
刚好够。
下个月的房租,还没着落。
他咬咬牙。
先刷了。
陪妈妈到十一点。
妈妈催他回去休息。
“明天还上班呢。”
“快回去。”
陈默不肯。
“我请个假。”
“胡说,请假扣钱呢。”
妈妈瞪他。
“妈这没事,挂完水就好了。”
“你快回去睡觉。”
最终,陈默还是被赶了出来。
走出医院。
夜风很凉。
他站在路边。
看着来往的车流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累到骨头缝里。
路过彩票店。
还开着。
老板是个大爷,正打算关门。
看见他,笑了。
“小陈,今天晚了啊。”
“还买吗?”
陈默摸摸口袋。
还有二十块零钱。
“买。”
“老样子,两注,机选。”
大爷打票。
递给他。
“祝你好运啊。”
陈默接过。
苦笑。
好运?
他早就不信了。
回到家。
十一点四十。
老旧的出租屋。
三十平米。
墙上有点霉斑。
他瘫在沙发上。
不想动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工作群。
李总@所有人:“明天早上九点,会议室开会,不准迟到。”
陈默没回。
他把手机扣过来。
看着天花板。
发呆。
然后,鬼使神差地。
掏出那张彩票。
打开手机。
核对开奖号码。
第一个。
不对。
第二个。
不对。
第三个……
他猛地坐起来。
手开始抖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四个。
五个。
六个。
红球全中。
蓝球……
也是对的。
他反复核对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二十遍。
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心跳得像要炸开。
一个亿。
税后八千万。
八千万。
他这辈子,没见过这么多零。
凌晨两点。
他还在发抖。
给妈妈打电话。
手抖得按不准号码。
第三次才拨通。
“妈……”
声音是哑的。
“默默?怎么了?这么晚还没睡?”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妈妈的声音瞬间清醒。
带着紧张。
“妈……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中奖了。”
“彩票。”
“一个亿。”
电话那头。
沉默了。
长长的沉默。
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妈?”
“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妈妈的声音很轻。
很轻。
“我中彩票了,一个亿,税后八千万。”
又沉默。
然后。
陈默听到吸气的声音。
“你在家?”
“嗯。”
“哪也别去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记住,哪也别去,谁都别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
妈妈是打车来的。
凌晨三点。
她穿着病号服,外面套着旧外套。
脸色还是苍白。
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进门。
关门。
反锁。
拉上所有窗帘。
然后才看向陈默。
“彩票呢?”
陈默递过去。
妈妈拿着。
手也在抖。
但她比陈默镇定。
打开手机,自己核对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然后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坐在沙发上。
闭上眼睛。
好一会儿。
睁开。
“默默。”
“妈在。”
“这事,听我的。”
“第一,不准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亲戚、朋友、同事,谁都不行。”
“第二,明天开始,正常上班。”
“和以前一样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“第三,过段时间,找个合理借口辞职。”
“不能突然不干,会引人怀疑。”
陈默愣住。
“妈,我都中奖了,还上什么班啊?”
“八千万啊!”
“我们不用再受苦了!”
妈妈看着他。
眼神复杂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以为有钱就万事大吉了?”
“多少人中奖后家破人亡的新闻,你没看过?”
“听妈的。”
“咱们得稳。”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
陈默还想说什么。
妈妈握住他的手。
很用力。
“默默。”
“妈这辈子,没什么本事。”
“但妈知道,人不能飘。”
“钱是老天爷给的考验。”
“考过了,才是你的。”
“考不过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陈默懂了。
他点点头。
“妈,我听你的。”
那一晚。
母子俩都没睡。
坐在沙发上。
规划这笔钱怎么处理。
妈妈说了很多。
“分二十家银行存。”
“每份不超过五百万。”
“买几套房子,但要低调,别买豪宅。”
“剩下的做理财,稳当点的。”
“别碰股票,别搞投资。”
“咱们普通人,守不住横财。”
“就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陈默听着。
心里那股兴奋,慢慢沉下来。
变成一种踏实。
妈妈说得对。
突然暴富,未必是好事。
得稳。
天亮了。
妈妈回医院。
陈默洗了把脸。
看着镜子里通红的眼睛。
拍拍脸。
“正常上班。”
“和以前一样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然后挤地铁。
吃路边摊买的包子。
走进公司大楼。
一切如常。
但怎么可能真的如常。
他兜里揣着八个亿的梦。
却要在这里。
对着电脑。
做一份月薪八千五的工作。
憋屈吗?
憋屈。
但他得演。
演得和昨天一样。
演得和过去六年一样。
演得像个,普普通通的,受气包陈默。
王姐又甩来文件。
“小陈,这个今天弄完。”
“急。”
陈默接过。
“好的王姐。”
小林又蹦过来。
“默哥,帮我改个图呗。”
“下午客户要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放这儿吧。”
李总从办公室出来。
“小陈,来一下。”
陈默进去。
“这个项目你盯一下。”
“周末加个班,赶出来。”
“年轻人,多锻炼。”
陈默微笑。
“好的李总。”
他演得很好。
好到所有人都没发现。
这个低头哈腰的陈默。
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。
再忍忍。
妈说了,得找个合理借口。
不能急。
不能急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
陈默还是那个陈默。
至少在外人看来是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每晚回到家。
关上门。
那种反差带来的窒息感。
有钱了。
却还要在这里受气。
还要被王姐使唤。
还要被小林占便宜。
还要被李总压榨。
凭什么?
有时候他会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想拍桌子站起来。
想指着李总鼻子说:“老子不干了!”
想告诉全公司的人:“我有八千万!”
但他不能。
妈妈每天打电话。
“默默,今天怎么样?”
“没露馅吧?”
“沉住气,再忍忍。”
他只能忍。
一个月后。
妈妈出院了。
用“老房子拆迁补了点钱”的理由。
在郊区买了个小三居。
不大。
但够母子俩住。
装修很简单。
家具都是普通牌子。
邻居问起来。
妈妈就说:“儿子工作攒了点,拆迁补了点。”
“凑合着住。”
没人怀疑。
陈默还是租着那个老破小。
每天挤地铁上班。
同事问他:“听说你家拆迁了?”
他笑笑:“就补了点儿,刚好够我妈换个房子。”
“我自己还得奋斗。”
大家就笑。
“可以啊陈默,也是个拆二代了。”
语气里,有点酸。
也有点,瞧不起。
“就补了点儿”。
他们认为,陈默家还是穷。
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实人。
两个月过去了。
陈默觉得,是时候了。
再演下去,他要疯了。
每天看着这群人的嘴脸。
还要赔笑。
还要点头哈腰。
他受够了。
周末回家。
和妈妈商量。
“妈,我想辞职了。”
妈妈正在择菜。
抬头看他。
“想好理由了?”
“嗯,请病假。”
“慢性胃炎,需要休养三个月。”
“医生证明我能开。”
妈妈想了想。
“也行。”
“三个月后,直接办离职。”
“合情合理。”
陈默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去准备。”
周一。
他去了医院。
找了熟人。
开了诊断证明。
慢性胃炎,建议休养三个月。
白纸黑字。
盖着红章。
妥了。
周二早上。
他拿着证明。
走进主管王姐办公室。
“王姐,想跟您请个假。”
王姐正刷淘宝。
头也不抬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病假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王姐猛地抬头。
“多少?”
“三个月。”
陈默把诊断证明递过去。
王姐接过来。
扫了一眼。
脸色就沉下来。
“陈默,你开玩笑呢?”
“三个月?”
“现在项目正紧,你请三个月?”
“公司离了你不转了?”
陈默垂着眼。
“医生建议的。”
“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身体实在扛不住了。”
王姐把证明扔回桌上。
“我批不了。”
“你找李总吧。”
“但我告诉你,李总也不可能批。”
“三个月,你干脆辞职算了。”
陈默拿起证明。
“那我去找李总。”
转身出门。
听见王姐在后面嘀咕。
“真会挑时候。”
“装病吧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。
刚好让他听见。
李总办公室。
陈默把证明放在桌上。
李总看了看。
笑了。
“小陈啊。”
“你这病,挺突然啊。”
“上周还好好的,这周就要休三个月?”
陈默低头。
“其实早就不舒服了。”
“一直忍着。”
“医生说了,再不休息,可能就严重了。”
李总往后一靠。
转着椅子。
“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。”
“正是用人的时候。”
“你这样,让我很为难啊。”
陈默不说话。
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李总叹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身体要紧。”
“假我可以批。”
“但有些话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陈默抬头。
“您说。”
“你这岗位,不可能空三个月。”
“我得找人先顶替。”
“等你回来……”
李总顿了顿。
“再看情况安排。”
“明白吗?”
陈默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”
李总挥挥手。
“去办手续吧。”
“谢谢李总。”
陈默退出去。
关上门。
听见里面李总打电话。
“……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一点苦都吃不了。”
“有点小病小痛就请假。”
“哪像我们当年……”
陈默握紧拳头。
又松开。
没事。
再忍最后一次。
请病假的消息很快传开。
办公室炸了锅。
“三个月?陈默疯了吧?”
“我看就是不想干了。”
“装病呗,想加薪?”
“就他?加薪?李总不开了他就不错了。”
“也是,就他那工作能力……”
议论声。
肆无忌惮。
陈默在自己工位收拾东西。
低着头。
当没听见。
小林凑过来。
“默哥,你真要休三个月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我那个PPT还没做完呢。”
“客户后天要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陈默打断她。
“我明天就不来了。”
“你找别人吧。”
小林撅嘴。
“默哥你怎么这样啊。”
“以前你都帮我的。”
陈默没理她。
继续收拾。
小林哼了一声。
走了。
嘴里还嘟囔。
“真小气。”
下班前。
李总又召集开会。
“陈默要休病假。”
“他的工作,暂时由小王接手。”
“大家多配合。”
小王是去年来的新人。
能力一般。
但会拍马屁。
李总喜欢。
小王站起来。
“谢谢李总信任。”
“我一定努力。”
说完,还特意看了陈默一眼。
眼神里,有点得意。
陈默面无表情。
散会后。
王姐叫住他。
“陈默,你手上的项目资料,整理一份给小王。”
“要详细点。”
“别留烂摊子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你那些客户联系方式,也交接一下。”
“别藏着掖着。”
“公司资源,不是你个人的。”
陈默继续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接下来三天。
陈默每天加班。
整理三年来的所有工作资料。
分类。
归档。
写交接文档。
王姐时不时过来看一眼。
“这个不够详细。”
“那个要重写。”
“客户跟进记录呢?怎么没写?”
陈默不说话。
让改就改。
让重写就重写。
像台机器。
第三天晚上。
十点半。
终于弄完了。
他把U盘交给小王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小王接过来。
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行,谢了啊。”
“对了默哥,祝你早日康复。”
语气敷衍。
眼睛盯着手机。
在打游戏。
陈默笑了笑。
“谢谢。”
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。
听见小王跟旁边人说。
“总算把这个瘟神送走了。”
“能力不行,还占着位置。”
“早该走了。”
陈默脚步停了一下。
然后,继续往前走。
没回头。
最后一天上班。
陈默早早来了。
其实没什么事。
就是坐满最后八小时。
中午。
王姐突然在群里@他。
“陈默,你要休三个月假。”
“请大家喝个下午茶吧。”
“算是告别。”
“大家说好不好?”
下面一群人跟。
“好!”
“谢谢默哥!”
“我要奶茶!”
“我要蛋糕!”
陈默看着手机。
手指有点僵。
最后。
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下午茶送来了。
花了六百多。
陈默付的。
大家吃得开心。
聊得热闹。
没人跟他说谢谢。
除了前台小姑娘小声说了句“默哥破费了”。
其他人都当理所当然。
陈默坐在自己工位。
看着他们。
忽然觉得。
这六年。
真像个笑话。
下班时间到。
陈默收拾好东西。
一个纸箱。
六年,就这么点东西。
几本书。
一个水杯。
一个靠垫。
没了。
他抱着箱子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没人抬头。
没人说再见。
他转身。
走进电梯。
下楼。
走出大楼。
夕阳西下。
照在他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他却觉得冷。
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回到家。
妈妈已经做好了饭。
“办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”
陈默把箱子放在角落。
洗手吃饭。
“他们什么反应?”
妈妈问。
陈默扒了口饭。
“就那样。”
“巴不得我走。”
妈妈给他夹菜。
“看清了也好。”
“以后,咱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嗯。”
但心里那股气。
堵着。
散不开。
病假第一周。
陈默睡到自然醒。
不用挤地铁。
不用看人脸色。
不用加班。
按理说,应该很舒服。
但他不习惯。
生物钟还是六点半就醒。
然后,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妈妈劝他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
“旅旅游。”
“散散心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妈,我想静一静。”
他真的需要静一静。
这六年。
太累了。
累到,突然停下来。
反而不知所措。
周一上午十点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林。
“默哥,在忙吗?”
“那个PPT,客户又改需求了。”
“我不会弄。”
“你能不能帮我看看?”
陈默看着手机。
没说话。
“默哥?”
“求求你了。”
“就这一次。”
“我实在搞不定了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林,我在休病假。”
“医生说不能劳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。
“哦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
挂了。
干脆利落。
陈默放下手机。
笑了。
苦笑。
周二。
小王打电话来。
“默哥,有个客户资料找不到了。”
“你放哪儿了?”
陈默说在U盘第三个文件夹。
“我没找到啊。”
“你是不是没给我?”
语气有点冲。
陈默耐着性子。
“我给你的时候,你都确认过的。”
“不可能没有。”
“你再找找。”
“我找过了,就是没有!”
小王声音大了。
“默哥,你这样就不对了。”
“工作都交接了,还藏着掖着。”
“有意思吗?”
陈默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拉黑。
有病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工作群里。
每天还是热闹。
聊项目。
聊八卦。
聊晚上吃什么。
没人@他。
没人问他身体怎么样。
好像,他这个人,从来没存在过。
周五晚上。
有人发聚餐照片。
在公司旁边新开的火锅店。
全部门都在。
除了他。
照片里,大家笑得开心。
举杯。
李总坐在中间。
红光满面。
配文:“团队凝聚力,棒棒哒!”
陈默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退出微信。
第二周。
妈妈带他去看了几个楼盘。
最后在城南选了个大平层。
二百六十平。
精装修。
可以直接住。
用的是“远方亲戚借的钱,投资用”的理由。
销售没多问。
付钱爽快的人,他们见得多了。
手续办得很快。
一个月后就能拿钥匙。
妈妈说:“先放着。”
“过半年再搬。”
“不急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现在,什么都听妈妈的。
妈妈比他清醒。
比他冷静。
第三周。
陈默报了个健身私教课。
又报了个烹饪班。
还买了很多书。
想把过去六年没时间做的事,都补上。
但总觉得,缺了点什么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天下午。
他在咖啡馆看书。
碰见前同事小张。
小张是财务部的,人不错,以前帮陈默报过几次销。
“陈默?真是你啊。”
小张过来打招呼。
“听说你病了,怎么样了?”
陈默笑笑。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小张坐下来。
“你不在,你们部门可热闹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小王接手你的工作,搞得一团糟。”
“上个项目出了大问题,客户差点投诉。”
“李总发了好大火。”
小张压低声音。
“不过有人说,小王是替你背锅。”
“说那些问题,本来就是你留下的。”
陈默皱眉。
“我留下的?”
“嗯,李总在会上说的。”
“说你工作不认真,留了一堆烂摊子。”
“小王是新人,不懂,就踩坑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端起咖啡。
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小张又说。
“对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李总好像在招新人。”
“说要找个能顶事儿的。”
“我听说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可能不打算让你回去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。”
小张愣住。
“啊?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养好病再说吧。”
陈默没多说。
小张识趣,换了话题。
聊了会儿,就走了。
陈默坐在原地。
看着窗外。
人来人往。
原来,他们早就计划好了。
病假?
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。
让我体面地滚蛋。
而已。
晚上回家。
陈默跟妈妈说了这事。
妈妈正在浇花。
听完。
放下水壶。
“默默。”
“妈跟你说过。”
“人穷的时候,身边都是鬼。”
“你有钱了,才能看见人。”
“现在,你看清了吗?”
陈默点头。
“看清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妈妈继续浇花。
“接下来,你想怎么办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妈,我不想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他们欺负我六年。”
“临走还要泼脏水。”
“我不甘心。”
妈妈回头看他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但我不想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。”
“像条狗一样。”
妈妈走过来。
拍拍他的肩。
“不急。”
“三个月呢。”
“慢慢想。”
“想清楚了,再做。”
第四周。
陈默用新手机号注册了个微信小号。
起名“沉默是金”。
头像是个风景照。
然后,他申请加了几个人。
小王。
小林。
王姐。
还有几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同事。
都通过了。
没人怀疑。
这个小号的朋友圈,他发些无关紧要的内容。
养生文章。
风景照片。
偶尔转发点行业新闻。
像个普通的中年人。
而通过这个小号。
他看到了很多,以前看不到的东西。
小王的抱怨。
“接了个烂摊子,天天加班,烦死了。”
“前任真坑人。”
小林的自拍。
和新买的包包。
配文:“努力工作,奖励自己。”
王姐的鸡汤。
“团队不需要闲人。”
“更不需要病人。”
字字句句。
都像针。
扎在陈默心上。
但他没拉黑。
也没删除。
就看着。
每天看。
看他们怎么吐槽自己。
怎么看不起自己。
怎么庆幸自己走了。
看得多了。
心里那股火。
反而慢慢熄了。
变成一种,冰冷的平静。
病假第二个月。
陈默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。
早上睡到八点。
起来给妈妈做早饭。
然后去健身房。
下午看看书,学学投资理财。
晚上陪妈妈散步。
日子平静。
充实。
如果没有那个小号。
他几乎要忘记,以前那些糟心事了。
但那天晚上。
小王在小号朋友圈发了条动态。
“终于解脱了!”
“明天last day!”
配图是办公室夜景。
陈默心里一动。
解脱?
什么意思?
他给小王发了条消息。
“王哥,要离职了?”
小王很快回复。
“是啊,干不下去了。”
“这破公司,事多钱少,领导还傻逼。”
“你呢?最近怎么样?”
陈默回:“老样子,混日子。”
两人聊起来。
小王大概憋久了,话特别多。
“兄弟,听我一句劝,千万别来我们公司。”
“坑死人。”
“我接手那个岗位,前任留了一堆雷。”
“我天天擦屁股,累死累活,还挨骂。”
“李总那人,真是够了。”
“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。”
陈默试探着问:“你前任怎么了?”
“听说病了?”
小王发了个冷笑的表情。
“病?我看是装病。”
“能力不行,混不下去了,找个借口溜了。”
“留一堆烂摊子给我。”
“妈的,想起来就气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。
最后,回了一句。
“都不容易。”
小王又抱怨了几句。
然后说:“不聊了,收拾东西。”
“明天走人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“祝你好运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对话结束。
陈默放下手机。
走到阳台。
夜风很凉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戒了三年。
今天又抽上了。
装病?
能力不行?
混不下去?
好啊。
真好。
第二天。
小张打电话来。
“陈默,出大事了!”
语气很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们部门那个大客户,宏达集团,要解约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是项目延期,质量不达标。”
“李总都快疯了,正在会议室发脾气呢。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宏达集团。
那是他维护了三年的客户。
从零开始,一点点做起来的。
去年还续了三年约。
怎么突然要解约?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李总带人去宏达了,想挽回。”
“但我听说,悬。”
小张压低声音。
“我听说,宏达那边很生气。”
“说我们公司换人之后,服务态度差,响应慢,问题一堆。”
“还说你……”
“说我什么?”
“说你当初在的时候,什么都好。”
“你一走,全乱套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用。”
“也是。”
小张叹气。
“不过陈默,李总可能会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嗯,他今天提了你好几次。”
“说要是你在,就不会这样。”
“我估计,会给你打电话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要是他真找你,你小心点。”
“李总那人,你知道的。”
“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。”
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默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手机。
等。
果然。
下午三点。
李总的电话来了。
陈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。
等它响了七八声。
才接起来。
“喂,李总。”
“小陈啊,身体怎么样了?”
李总的声音,前所未有的亲切。
“好多了,谢谢李总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寒暄了几句。
切入正题。
“小陈啊,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。”
“你听说了吧?”
“宏达集团那边,有点误会。”
“想解约。”
“这个客户,当初是你一手做起来的。”
“你看,能不能帮帮忙?”
“回来一趟,跟宏达那边解释解释?”
陈默沉默。
“小陈?”
“我知道你在休病假,不该打扰你。”
“但公司现在真的需要你。”
“你放心,不让你白干。”
“回来之后,职位给你提一级。”
“工资也涨。”
“怎么样?”
陈默笑了。
声音很轻。
“李总,医生说我得静养。”
“不能劳累。”
“公司的事,我恐怕帮不上忙了。”
电话那头。
沉默。
然后,李总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陈默,公司培养你六年。”
“现在公司有难,你就这态度?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电话挂了。
嘟嘟嘟的忙音。
陈默放下手机。
走到窗前。
阳光很好。
他忽然觉得。
病假这两个月。
比过去六年加起来,都痛快。
妈妈买菜回来。
看他站在窗前笑。
“怎么了?这么开心?”
陈默转身。
“妈,李总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求我回去。”
妈妈放下菜篮子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妈妈走过来。
“默默,妈不是不让你回去。”
“但要回去,也不能这么回去。”
“得让他们求着你。”
“八抬大轿抬着你。”
“不然,回去了,还是受气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接下来,有什么打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妈,我想开家公司。”
妈妈愣住。
“开公司?”
“嗯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做老本行,贸易。”
“跟李总公司……竞争?”
陈默笑了。
“妈,商场如战场。”
“他们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”
妈妈看着他。
看了好久。
然后,点点头。
“你想好了,就去做。”
“妈支持你。”
“但记住,咱们不害人。”
“但也不能让人欺负。”
陈默抱住妈妈。
“谢谢妈。”
说干就干。
陈默用这两月学的知识,开始筹划。
第一步,注册公司。
名字他想好了。
叫“默然贸易”。
取“沉默是金,坦然处世”之意。
第二步,找办公地点。
他看了好几个地方。
最后,选中了李总公司隔壁的写字楼。
同一栋楼。
不同层。
李总公司在十二层。
他租了十五层。
整层。
第三步,招人。
他没经验。
但有钱。
高薪挖人。
猎头推荐了几个行业内的资深人士。
他面试。
挑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运营总监,老周。
老周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年。
人脉广,经验足。
就是脾气直,得罪过领导,一直没升上去。
陈默跟他聊了一下午。
觉得这人靠谱。
开价年薪百万。
老周同意了。
“陈总,我跟你干。”
“但咱们得说好,我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“就实打实做事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就喜欢实在人。”
有了老周。
团队搭建就快多了。
销售、采购、财务、行政。
一个月时间。
团队成型。
十五个人。
个个都是精兵强将。
这期间。
李总又打过几次电话。
语气一次比一次软。
最后一次。
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小陈,不,陈默。”
“算我求你了。”
“宏达那边,只认你。”
“你回来,条件随便你开。”
“行不行?”
陈默在装修中的新办公室。
看着窗外的江景。
“李总,我真回不去。”
“医生说了,我这病,得养。”
“至少得养一年。”
电话那头。
李总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挂了。
没再说一个字。
陈默知道。
这是放弃了。
也好。
公司装修好了。
简洁。
大气。
不像贸易公司,倒像科技公司。
老周说:“现在都这样,得让客户觉得咱们专业。”
陈默没意见。
钱花到位,效果确实好。
开业前一天。
陈默去原公司办离职手续。
他没开车。
坐地铁去的。
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。
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前台小姑娘看见他。
愣了一下。
“默哥?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办离职。”
“哦,哦,我找人事。”
小姑娘有点慌。
陈默笑笑。
“不急,我先去趟李总办公室。”
“啊?李总他……”
“在吗?”
“在……在开会。”
“那我等他。”
陈默坐在会客区。
悠闲地刷手机。
来来往往的同事看见他。
表情各异。
有惊讶。
有好奇。
有躲闪。
陈默一概不理。
半小时后。
李总开完会出来。
看见陈默。
脸色一僵。
然后挤出一个笑。
“小陈来了?”
“身体好了?”
“好多了,谢谢李总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李总把他让进办公室。
关上门。
“坐。”
陈默坐下。
“李总,我今天来,是办离职手续的。”
“病假到期了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”
“医生建议,别再劳累。”
“所以,我想辞职。”
李总看着他。
眼神复杂。
“陈默,你真不再考虑考虑?”
“公司真的很需要你。”
“宏达那边……”
“李总。”
陈默打断他。
“宏达那边,我已经联系过了。”
李总愣住。
“你联系了?”
“嗯,昨天通的电话。”
“他们说了,解约不是针对公司。”
“是针对服务。”
“谁服务得好,就跟谁合作。”
李总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陈默笑笑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是转达一下客户的意见。”
“李总,咱们好聚好散。”
“手续,我今天办完。”
“以后,山高水长,江湖再见。”
说完。
他站起来。
伸出手。
李总没动。
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慢慢伸出手。
握了一下。
很用力。
“陈默,你厉害。”
“我小看你了。”
陈默收回手。
“李总过奖。”
“我只是,不想再被人当傻子了。”
离职手续办得很快。
人事部的小姑娘全程低着头。
不敢看他。
办好后。
陈默去工位拿最后一点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可拿的。
就是一本笔记本。
用了三年的。
他拿起本子。
转身。
发现全办公室的人都在看他。
王姐。
小林。
小王(还没走成)。
还有其他同事。
眼神复杂。
陈默笑了笑。
“各位,我走了。”
“以后有机会,再合作。”
没人说话。
一片安静。
他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祝公司,蒸蒸日上。”
然后,推门出去。
电梯里。
他听见办公室里。
炸了。
第二天。
“默然贸易”正式开业。
没有剪彩。
没有庆典。
就团队十五个人。
开了个会。
陈默说了三句话。
“第一,公司不加班。”
“第二,钱给到位。”
“第三,尊重每个人。”
掌声。
很热烈。
老周站起来。
“陈总,宏达那边,约了下午见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另外,还有几个客户,听说你出来单干,都想见见。”
“安排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。
“原公司有几个同事,想跳槽过来。”
“简历发我邮箱了。”
陈默抬头。
“谁?”
“销售部的小李,财务部的张姐,还有……”
他念了几个名字。
都是原公司的骨干。
陈默想了想。
“面试。”
“按正常流程走。”
“能力够,就要。”
“不够,不要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下午。
宏达集团的副总亲自来了。
姓赵。
五十多岁。
跟陈默合作三年,很认可他。
“小陈,不,现在该叫陈总了。”
赵总笑着握手。
“赵总别取笑我。”
“小公司,刚起步。”
“哪里哪里,你出来单干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跟你们原来那公司合作,真是受罪。”
“你一走,全乱套。”
陈默笑笑。
没接话。
聊了一下午。
合同签了。
三年。
金额比原来多了百分之三十。
送走赵总。
老周过来。
“陈总,刚又收到几份简历。”
“都是原公司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看来,李总公司,要散了。”
老周笑。
“树倒猢狲散。”
“正常。”
正说着。
前台小姑娘打电话进来。
“陈总,有位王女士找您。”
“说姓王,是您以前的领导。”
陈默和老周对视一眼。
“让她上来。”
来的是王姐。
穿着得体的套装。
但脸色有点憔悴。
“陈默……不,陈总。”
王姐站在办公室门口。
有点局促。
“王姐,进来坐。”
陈默起身。
“喝什么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王姐坐下。
搓着手。
“那个……陈总,我今天来,是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想问问,您这边,还招人吗?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王姐在原公司不是做得很好吗?”
“李总很器重你。”
王姐苦笑。
“器重什么呀。”
“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。”
“宏达解约,其他客户也陆续要走。”
“李总天天发脾气。”
“上个月,我工资都被扣了一半。”
“说是我管理不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陈总,我知道我以前……对你不太好。”
“我跟你道歉。”
“但我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能不能,给我个机会?”
王姐说着。
眼睛红了。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姐,我这边暂时不缺管理岗。”
“但业务岗还缺人。”
“你要是愿意,可以从业务经理做起。”
“工资……跟原来差不多。”
“但得从头开始。”
“你考虑考虑。”
王姐愣住了。
业务经理?
她原来可是部门主管。
降级了。
但……
“我……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好。”
送走王姐。
老周进来。
“真要她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以前可没少欺负你。”
陈默笑笑。
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”
“她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能用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接下来一个月。
“默然贸易”签了五个新客户。
都是原公司的老客户。
听说陈默出来单干,主动找上门的。
李总公司那边。
离职潮开始了。
先是小王正式走了。
去了另一家公司。
然后是小林。
接着是财务、行政、销售……
陆陆续续。
走了七八个人。
李总急得跳脚。
但没办法。
钱给不到位。
人心留不住。
那天下午。
陈默在楼下咖啡厅碰见李总。
李总一个人。
坐在角落。
喝咖啡。
看见陈默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,站起来。
“陈默。”
“李总。”
“聊聊?”
“好。”
两人坐下。
李总看着陈默。
看了好久。
“你赢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承认,我以前小看你了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,厉害。”
“谢谢李总夸奖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不明白。”
李总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?”
“就因为我让你加班?”
“还是因为王姐欺负你?”
“哪个公司不是这样?”
陈默笑了笑。
“李总,你记不记得,六年前我来公司面试。”
“你问我,为什么想来这里。”
“我说,我想找个能成长的地方。”
“你说,公司就是家,你会把员工当家人。”
李总皱眉。
“我是说过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,三年前,我胃出血住院。”
“住院费,是我妈借的钱。”
“你来看我,带了果篮。”
“说,好好休息,公司等你回来。”
“然后,扣了我全勤奖。”
“因为住院那三天,算旷工。”
李总脸色变了。
“公司有规定……”
“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陈默打断他。
“李总,我不是因为加班离职。”
“也不是因为王姐欺负我离职。”
“我是因为,心寒了。”
“六年。”
“我加了无数个班。”
“干了无数个不该我干的活。”
“背了无数个不该我背的锅。”
“我没怨言。”
“因为我穷,我需要这份工作。”
“但你,你们,真把我当傻子。”
“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”
“需要的时候,是家人。”
“不需要的时候,是累赘。”
“我病了,你说我装病。”
“我走了,你说我能力不行。”
“李总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”
“会冷的。”
李总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没说出来。
“陈默,我……”
“李总,都过去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“以后,咱们各走各的路。”
“祝你,找到真正把公司当家的员工。”
“也祝我,做个把人当人的老板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离开。
没回头。
一个月后。
王姐来入职了。
业务经理。
从头开始。
她没抱怨。
干得很卖力。
老周说:“她变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
“只要给机会。”
小林也来了。
面试没过。
能力不够。
陈默没留情面。
“公司不是学校。”
“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。”
“不是需要手把手教的实习生。”
小林哭着走了。
后来听说,去了另一家公司。
还是老样子。
占便宜,甩锅。
没多久就被辞退了。
陈默听到,没什么感觉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
他管不了。
富二代同事,姓孙,叫孙浩。
他爸是开厂的。
有点钱。
以前在公司,拽得二五八万。
追女同事,送花送包,天天炫耀。
陈默喜欢过的那个女同事,叫苏晴。
最后跟了孙浩。
那天,孙浩来公司。
不是来求职。
是来谈合作。
他爸的厂子,需要进口一批原材料。
听说陈默开了公司,找上门来。
陈默让老周接待。
公事公办。
价格,质量,交货期。
谈得差不多了。
孙浩突然说:“陈总,晚上一起吃个饭?”
陈默看看他。
“有事?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叙叙旧。”
“咱们以前,可是同事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孙少,咱们好像不熟。”
孙浩脸色一僵。
“陈默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生意归生意,交情归交情。”
“我懂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“合同没问题的话,明天签。”
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孙浩看着他的背影。
咬了咬牙。
没说话。
晚上。
陈默陪妈妈吃饭。
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。
“今天孙浩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谈成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他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妈妈给他夹菜。
“默默,妈听说,苏晴跟孙浩分手了。”
陈默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“孙浩家厂子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资金链断了。”
“苏晴家嫌他穷了,就分了。”
陈默继续吃饭。
“妈,吃饭。”
妈妈看他一眼。
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。
孙浩来签合同。
签完字。
他突然说:“陈默,以前的事,对不起。”
陈默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知道,以前在公司,我看不起你。”
“也……欺负过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孙浩说得很快。
脸有点红。
陈默看着他。
看了好久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生意是生意。”
“以前的账,清了。”
孙浩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孙浩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对了,苏晴……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我没给。”
“你要给吗?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
陈默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窗外的天。
很蓝。
云很白。
他忽然想起,六年前刚进公司时。
苏晴坐在他对面。
笑得很甜。
“你好,我叫苏晴。”
“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那时候。
他以为,生活会善待每一个努力的人。
后来才知道。
生活只会善待,有能力选择的人。
而他有能力选择了。
是在中奖之后。
多么讽刺。
又多么真实。
三个月后。
“默然贸易”走上正轨。
月营业额突破千万。
团队扩大到三十人。
陈默把妈妈接来新家住。
妈妈一开始不肯。
“太奢侈了。”
“就咱们俩人,住这么大房子。”
陈默说:“妈,你辛苦一辈子。”
“该享福了。”
妈妈这才答应。
那天晚上。
母子俩坐在阳台上喝茶。
看江景。
灯光璀璨。
“默默,你恨他们吗?”
妈妈突然问。
陈默想了想。
“以前恨。”
“现在,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教会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不能太善良。”
“善良要给对人。”
“否则,就是软弱。”
妈妈点点头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陈默给妈妈倒茶。
“妈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医院那天晚上。”
“没让我飘。”
妈妈笑了。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不护着你,谁护着你。”
“妈,等公司稳定了。”
“我带你出去旅游。”
“你想去哪儿?”
“哪儿都行。”
“只要跟你一起。”
江风吹过来。
很舒服。
陈默看着远方的灯火。
心里很平静。
又过了两个月。
李总公司宣布破产。
欠了一屁股债。
员工工资发不出来。
客户货款付不了。
法院贴了封条。
那天,陈默路过。
看见李总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。
抽烟。
头发白了一半。
陈默走过去。
“李总。”
李总抬头。
看见是他。
苦笑。
“陈总,来看我笑话?”
“不是。”
陈默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路过。”
李总没说话。
抽完一根烟。
又点一根。
“陈默,我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当初没对你好点。”
“你要是没走,公司也不会……”
“李总。”
陈默打断他。
“公司破产,不是因为我走了。”
“是因为你,把员工当工具。”
“把客户当傻子。”
“把公司当家,却把家人当奴隶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
李总看着他。
眼神浑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是我活该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“李总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能有什么打算。”
“打工,还债。”
“五十多岁,从头开始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“我公司缺个顾问。”
“你要是不嫌弃,可以来试试。”
“工资不高,但够还债。”
李总愣住。
“你……要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犯错,但也会改。”
“而且,你对行业熟。”
“能用。”
李总看着那张名片。
手有点抖。
接过。
“陈默,我……”
“叫我陈总。”
陈默笑笑。
“在公司,我是老板。”
“你是员工。”
“公私分明。”
李总点头。
“好,陈总。”
“明天来报到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走了。
李总还坐在那里。
看着手里的名片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捂着脸。
哭了。
半年后。
“默然贸易”搬到了更大的办公楼。
员工上百人。
陈默退居二线。
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。
他只管大方向。
其余时间。
陪妈妈旅游。
去了欧洲,去了日本,去了东南亚。
妈妈很开心。
拍了很多照片。
说:“这辈子,值了。”
陈默也开心。
比赚钱开心。
那天。
他在新办公室。
看财务报表。
老周进来。
“陈总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苏晴。”
陈默抬头。
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晴进来了。
穿着白色的裙子。
化着淡妆。
还是那么漂亮。
但眼神里,多了点东西。
沧桑。
或者说,现实。
“陈默。”
她叫他名字。
声音很轻。
“苏小姐,请坐。”
陈默没起身。
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苏晴坐下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很好,谢谢关心。”
“我看了新闻,你的公司做得很大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沉默。
尴尬的沉默。
“陈默,我……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“道歉?”
“以前在公司,我……我看不起你。”
“跟着他们一起,欺负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苏晴,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没放在心上。”
“你也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苏晴咬着嘴唇。
“我……我跟孙浩分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爸厂子破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……一个人。”
苏晴抬头。
看着陈默。
眼神里,有期待。
有试探。
陈默笑了。
“苏晴,你来找我。”
“是想复合吗?”
苏晴脸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以前不对。”
“但我现在改了。”
“陈默,给我个机会。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陈默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“苏晴。”
“你知道,我为什么喜欢过你吗?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漂亮。”
“也因为你,曾经很单纯。”
“但我后来发现,那不是单纯。”
“是愚蠢。”
苏晴脸色一白。
“你跟着孙浩,不是因为他有钱。”
“而是因为,你觉得他有前途。”
“你看不起我,不是因为我穷。”
“而是因为,你觉得我没出息。”
“现在,我有钱了,有出息了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苏晴,这不是喜欢。”
“这是投资。”
“而我,不喜欢被人投资。”
苏晴站起来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默,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,不重要了。”
陈默转身。
“苏晴,你漂亮,聪明。”
“会找到合适的人。”
“但不是我。”
“我们,早就结束了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擦掉眼泪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对不起,打扰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的声音。
渐行渐远。
陈默坐回椅子上。
看着桌上的照片。
是他和妈妈在瑞士雪山的合影。
妈妈笑得很开心。
他也笑得很开心。
够了。
他想。
这样就够了。
年底。
公司年会。
陈默上台讲话。
很简单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
“新的一年,继续努力。”
“散会。”
掌声雷动。
他走下台。
老周凑过来。
“陈总,李总在那边。”
陈默看过去。
李总穿着西装。
端着酒杯。
跟几个员工聊天。
笑容得体。
“他干得不错。”
老周说。
“嗯。”
“听说债还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对了,王姐升总监了。”
“该升。”
“她能力确实强。”
陈默笑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
“只要给机会。”
年会后。
陈默开车回家。
妈妈做了夜宵。
等他。
“默默,今天开心吗?”
“开心。”
“公司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妈妈盛了碗汤给他。
“默默,妈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找了个老伴。”
陈默愣住。
“老伴?”
“嗯,跳广场舞认识的。”
“人挺好,退休老师。”
“就是……怕你不同意。”
陈默看着妈妈。
妈妈有点紧张。
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他笑了。
“妈,你高兴就好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妈妈松了口气。
“那……那我带他见见你?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?”
“好。”
窗外。
烟花炸开。
照亮夜空。
陈默喝了一口汤。
很暖。
他想。
这才是生活。
有温度的生活。
后来。
陈默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。
专门帮助单亲家庭的孩子。
妈妈问:“为什么是单亲家庭?”
陈默说:“因为我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。”
“我知道,有多难。”
妈妈摸摸他的头。
“我儿子,长大了。”
再后来。
陈默遇到了一个女孩。
不是美女。
也不聪明。
就是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。
爱笑。
善良。
第一次约会。
女孩说:“我知道你有钱。”
“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。”
“不是你的钱。”
陈默问她:“如果我没钱呢?”
女孩笑:“那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因为你看着,像个好人。”
陈默也笑了。
好人。
这个词。
好久没听过了。
春天的时候。
陈默和女孩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。
只请了亲朋好友。
妈妈坐在主桌。
笑得很开心。
老周是证婚人。
李总也来了。
送了份礼。
说了句:“恭喜。”
陈默说:“谢谢。”
敬了杯酒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夜深了。
宾客散尽。
陈默和妻子坐在阳台上。
看星星。
“老公,你在想什么?”
妻子问。
陈默看着她。
“我在想。”
“如果没中那个彩票。”
“我现在会在哪里。”
妻子靠在他肩上。
“不管在哪里。”
“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陈默笑了。
搂紧她。
是啊。
彩票改变了他的生活。
但没改变他这个人。
他还是陈默。
那个善良的,努力的,会疼人的陈默。
只是,多了点锋芒。
少了点软弱。
这样,挺好。
真的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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